叶片背面的孢子囊。
金毛狗蕨植株
林志楷查看金毛狗蕨生长情况。
金毛狗蕨的配子体。
科研团队及志愿者等在同安双溪国有林场种植金毛狗蕨。
这个月，同安双溪国有林场，一群“老住户”回归了。它们是金毛狗蕨——根状茎裹着一层金黄色茸毛，“趴”在地上，远看就像金毛狗头。
金毛狗蕨是侏罗纪时期的“活化石”。福建是它们的原生地之一，武夷山、虎伯寮等保护区，是它们世代安居的家园。厦门同安本来也有野生金毛狗蕨分布，但多年来，由于自然更新能力弱、生境萎缩、非法盗挖等因素，金毛狗蕨种群数量锐减，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，这些“老住户”渐渐从山林里消失了。
为了让它们“回家”，福建省亚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人员花费了数年时间，从抢救涉案植株，到破解孢子繁殖难题，还把它送去宁夏“出差”，一步步摸索，终于让金毛狗蕨从实验室回归山林，在原生地重新扎根。
今年植树节，50株金毛狗蕨苗被小心翼翼地种入土中。这是“植物活化石·绿育金毛狗蕨”专项行动的首批种植。根据科研团队的计划，全年将在林场种下400株金毛狗蕨人工种苗。
“这次活动的意义，远远大于种植本身。”福建省亚热带植物研究所副研究员林志楷说。作为厦门地区首批野外回归种植点，活动不仅能缓解金毛狗蕨的濒危状况，也将为科研积累宝贵数据，更重要的是，让更多人知道——厦门也有这样的“活化石”。
半个多月过去了，护林员每隔几天就要上山看看金毛狗蕨，林志楷也时常惦记着它们：“等植株完全适应了这片林地，大概半年到一年时间后，就可以转为粗放管理了。那时候，它们才算真正地‘回家’。”
揭秘
金毛狗蕨
珍贵又脆弱
2022年，执法部门查扣了一批被盗挖的野生金毛狗蕨。依照合法流程，它们被送往福建省亚热带植物研究所，进行抢救和安置。
为何有人盗挖金毛狗蕨？负责照料它们的林志楷介绍，一是因为它的药用价值，二是观赏价值。金毛狗蕨的根茎“金毛狗脊”被《中国药典》收录，是上百种中成药的核心原料。此外，它株型高大、叶姿优美，在园艺市场上也颇受欢迎。
林志楷的手机里，仍存有当时接收的金毛狗蕨的照片。“根茎受伤，茸毛脱落……”他回忆，“如果救助不及时，很可能存活不了。”
健康评估后，科研团队筛选出具备救治条件的植株，给它们模拟了一个“室内老家”：70%的遮阴，空气湿度保持在60%以上，土壤要偏酸……
几个月后，部分金毛狗蕨缓过来了——新叶抽出来，金色茸毛重新长出来。又过了一阵子，它们从室内大棚分批“搬家”到室外林下区域。
经过精心养护，当年那批受救助的金毛狗蕨已在福建省亚热带植物研究所安家落户，最高的植株长到了两米多。
事实上，林志楷团队对金毛狗蕨的研究，早在2021年就开始了。那时，他们与林业部门合作，办理采集证，从野外采集了一些块茎回来试种，逐步摸清了金毛狗蕨的习性，同时启动孢子繁殖、组织培养等实验。
其实，金毛狗蕨的珍贵，恰恰在于它的“脆弱”。从孢子萌发到长成一株能繁殖的成熟植株，金毛狗蕨要熬上8年到20年，相当于一个人从小学读到博士毕业。“好不容易长成，就因外界干扰而消失，实在可惜。”林志楷说。
更为关键的是，金毛狗蕨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：喜欢散射光，不能有烈日直射，空气湿度要保持在60%以上，土壤要偏酸、湿润但不能积水。
“它对环境极其敏感，土壤碱性过强，或是空气干燥了，就成活不了。”林志楷介绍，金毛狗蕨还是“生态指标性物种”，生态好，它才长，“保护它，不只是保护一个物种，也是在保护整片山林的健康。”
金毛狗蕨如何开枝散叶？
我的繁殖时间长
我不结果、没种子，繁殖全靠叶片背面的孢子，等我长成能繁殖的成熟植株，往往要熬上8年到20年。
我对环境很挑剔
我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：喜欢散射光，不能有烈日直射，空气湿度要保持在60%以上，土壤要偏酸、湿润但不能积水。土壤碱性过强，或是空气干燥了，就成活不了。我也因此被称为“生态指标性物种”。
我获得了帮助
5年前，科研团队就开始对我进行研究，他们与林业部门合作，办理采集证，从野外采集了一些块茎回来试种。2022年一批“涉案”被查扣的伙伴来到了研究所，经过精细照料，恢复了元气。
我有了更多后代
为了让我更好地繁殖，科研团队专门建了“月子中心”。除了进行孢子繁殖，科研团队还摸索出组织培养和分株出芽两种方式，三种方法轮着来，提高了我的“生育率”。
我奔赴新家园
科研团队多番踏勘，发现同安的环境非常适合我，最终决定让我在这里安家落户。大概半年到一年时间后，我就可以“自主生活”了，这才算真正回家。
故事
为孢子建“月子中心”
最棘手的问题，是繁殖。金毛狗蕨不开花、不结果、没有种子，繁殖全靠叶片背面的孢子——细得像灰尘一样的小颗粒。科研团队曾尝试在大棚里让它们自然繁殖。“一盆里面的孢子数以万计，50盆金毛狗蕨孢子播撒下去，最后能成活的下一代屈指可数。”林志楷说。
怎么办？科研团队决定给孢子建个“月子中心”。
第一步，从健康植株的叶片上采集成熟孢子，进行诱导处理。同时调配专门的萌发基质——赤玉土和泥炭土按比例混合，调整好酸碱度。孢子撒下去后，放进光照培养箱，温度、湿度、光照，每一项都得精准控制。
孢子萌发后，会先长成一朵绿色小木耳状的“配子体”，经过受精，才能慢慢变成孢子体幼苗。这个过程最脆弱，稍有不慎，前功尽弃。到了幼苗阶段，还得再换一次育苗基质，换成更适合生长的配方。
“就像照顾早产儿，得细心盯着。”林志楷告诉记者。
除了孢子繁殖，该团队这几年还同时摸索出另外两种方式：组织培养和分株出芽。三种方法轮着来，提高了金毛狗蕨的“生育率”。
让“南方娃”走向宁夏
突破繁育瓶颈后，科研团队有了更大胆的想法：让金毛狗蕨走出福建。
恰好，团队成员参与了闽宁对口协作，彼时，宁夏彭阳县也想引进一些新技术、新品种。金毛狗蕨能不能就此扎根？2023年，这群南方“土著”真“出差”去了。
福建和宁夏，一个湿润一个干燥，一个温暖一个寒冷。“把金毛狗蕨从福建送到宁夏，就像把一个怕冷的南方人扔到北方过冬。”林志楷这样形容。
怎么办？科研团队使出“梯度炼苗”和“土壤改良”的招数——让植株慢慢适应。种植金毛狗蕨的温室里，湿度从80%一点点降到60%，光照从弱到强，温差从平稳过渡到显著昼夜变化……每一个阶段适应一阵，再往下进行。植株到了宁夏后，还得进大棚，调节土壤酸碱度，架遮阳网……一套组合拳下来，金毛狗蕨居然活了！
当地人对这个“南方来客”很是稀罕。“宁夏的冬天几乎是白茫茫的。室内有了金毛狗蕨这抹绿，大家都很欣喜。”林志楷回忆说。
虽然大规模推广还有难度，但这场跨省试种，至少证明了一件事：人工培育的金毛狗蕨，是可以走出去的。
植物活化石
金毛狗蕨自述
我是金毛狗蕨，大家都叫我“植物活化石”！福建是我的原生地之一。别看外表萌，我陪着地球走过亿万年，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，还是上百种中成药的核心原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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